我的父亲是乡村兽医站的兽医,在1980年前我读小学初中时,他是吃“商品粮”每月有固定工资和粮食补贴收入的,相对于周围单纯靠务农收入的家庭,我们家是能经常吃上白面生活条件相对较好的。那时,由于外婆年事已高,外爷已去世,家境较贫,母亲总是为无法守在外婆身边而流泪,我与外婆感情较深又是家中老大,就坚持住在外婆家上学,虽然过着吃不饱的日子,但可以帮外婆挖野菜捡树叶贴补家用,我感到很充实愉快。至今,我在外婆家走过的河沟、土坡和田野还经常在我梦中出现。
每到星期天,我就回到父母的家,他们忙着蒸白馍、炖肉为我做好吃的,走时再让我给外婆带点。父亲总说让我“回来上学,回来天天都能吃好的!”我总是不屑一顾地说“不”,于是,父亲就叫我“大憨子”。1979年初中快毕业时可能是为了考高中的原因,我才回到父母身边。1980年,当我拿到唐河县第一高级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时,父亲一点也不意外,那年我所在的乡只有3人被县一高录取,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对邻居说:“大憨子”是有出息的人!
星转斗移,转眼我已大学毕业20年,3个弟妹也已先后读了大学,在不同的城市就业安家。母亲经常在城市帮助子女料理家务,父亲坚守在老家他的兽医诊所,我们姊妹4个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无法让他离开。父亲说:“我舍不下这片家业,在这儿我还能干点活,有点用处。”
2003年12月的一天晚上,在唐河县城工作的妹妹来电话说:“咱爹肚子痛了3、4天,呕吐,吃不进东西,在家输了糖水自己坐车来了。”父亲已60多岁,当时患糖尿病近10年,因为治疗比较及时合理,血糖维持得不错。我一听说他输了糖水马上紧张起来,命令妹妹:“快带爹到县医院看看是不是阑尾炎,再查查血糖!我最快明天才能到家,我马上和县医院外科的同学联系!”妹妹和我商量:“认识县医院一个外科医生,他在家自己开了医院,能做阑尾炎手术,比住县医院便宜许多,去那行不?”我斩定截铁地说:“不行!安全第一,咱爹有糖尿病,一旦出现意外,你花多少钱也无法挽回!”
已是晚上11点多,熟睡中的同学接到我的电话说:“我马上到医院,让妹妹他们也快来!”凌晨1点多,妹妹电话说:“爹已进手术室,王哥说已化脓,不能再拖。血糖10点多,他们一块处理。”凌晨近5点,手术才做完,同学做个一般的阑尾炎手术只需半个小时,“老父亲化脓很严重,腹腔有大量积脓,大网膜、腹膜都已受累及;年龄大了,又有糖尿病,只能慢慢清理干净这些脓液!”同学做完手术后告诉我。我说完感谢的话后,又再次提醒同学:“注意血糖,手术刺激应激反应也会使血糖升高!我马上去赶车,晚上请你吃饭!”同学说:“你回来了,我应该请你吃饭!”上午,我带着儿子在长途汽车上接到妹妹的电话:“爹醒过来了,血糖升到20多,王哥又请了内科医生来处理!”
下午4点多我才赶到县医院,父亲的情况已稳定下来,看到我和儿子很高兴,但还是批评我说:“你不好好上班回来干啥,我这小毛病,手术完就没事了,你快回去上班!”晚上,和同学全家在饭店共进晚餐,同学的爱人抢着结了账,我硬给同学的孩子一个红包说是见面礼。同学不要,我坚决要给,我感到同学那么尽心地抢救我父亲的生命,这份情意是我花多少钱都无法回报的!
父亲术后恢复得很好,7天顺利拆线出院,血糖也正常,住院费近2000元,我又给了父亲2000元钱。父亲出院后很高兴,给前来探望他的亲朋好友说:“我这次住院手术没受住罪,也没化费我的钱,还赚了钱。我家’大憨子’从小不希罕钱财,看来现在能挣钱,一出手就给我2000元!”
如今,父亲已手术后4年,糖尿病已维持治疗14年,血糖控制地很好,唯一令我担心的是他吸烟喝酒的坏习惯改不了。他仍然坚守在老家那破旧的兽医诊所里,只要有人来求医,他就会马上精神抖擞地骑着自行车去出诊,他说那是他终生的事业!这4年来,妹妹经常会告诉我:谁家老人也是糖尿病作了阑尾炎手术后,伤口不愈合并发感染死亡了。妹妹是在肯定我当初的英明抉择,是在为我们的老父亲庆幸。做儿女的,看到父母健康幸福、安享晚年应该是最大的享受!



